第5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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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中午，在何申的强烈邀请和建议下，他们决定走到东风饭店去吃顿肯德基。关叔同还是好几年前路过这里顺便来吃过一次晚餐。这家上海最早开业的肯德基早已不复当年的辉煌，虽然正值用餐高峰，可里面却没几个顾客，窗口的座位居然全是空着的。而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从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它一度是上海最时髦的餐厅，这并非是因为这座建于20世纪初的英国古典式建筑悠久的历史，它曾经是英商上海总会，有着号称远东最长的吧台，也不是它的窗户正面对着外滩，可以一览黄浦江的美景，而是因为这里有美国的肯德基。大家来到这里，根本无心欣赏窗外的风景，更不会在意这座建筑的历史，店堂里红黄两色的装修，整洁的桌椅，穿着制服的热情爽朗的年轻的服务员，不知从哪里飘出来的好听的美国流行音乐，还有香喷喷的炸鸡的味道，传说中的巨大的同时又夹着巨大肉饼的汉堡包，免费奉送的大大的纸巾和小袋包装的番茄酱，就是风景，就是历史。而且，这是来自美国的风景，美国的历史，其吸引力可想而知。因此，不管否是就餐时间，这里总是人潮汹涌，沸反盈天。好不容易找个位置坐下来，马上又会有一圈等位的人站到了你的旁边。所以，来这里吃顿饭，不仅要有耐心，还得有良好的

心理素质，因为每一个人坐下来后都有点像是罗马大斗兽场的奴隶，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如何啃掉一个炸鸡翅或者一个汉堡。

不过，他当年第一次在上海请何申吃饭，就在这里。那时他毕业后刚回上海工作，何申从南京来上海出差。考虑到何申一直把与人吃了多少顿饭作为衡量友谊是否深厚的标准，同时，考虑到当时南京还没有肯德基，当然，也是为了体现上海这座城市的国际化的特点，他特地请何申到这里来用餐。而且，巧的是，那天刚好他们人品奇好，居然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在迈克尔.杰克逊的《天下一家》的歌声和嘈杂的人声和烤鸡散发出的香味中，何申几口就把手里的汉堡塞到了肚子里，然后，又让关叔同加了一个。望着窗外灯火闪烁的外滩的夜景和黄浦江上驶过的轮船，他忽然触景生情，开始旁若无人地哼起了周润发主演的《上海滩》的主题曲。还好他哼了两声后就不再哼了，不然旁边的人可能会以为他的神经出了毛病。

“我刚才一下子想起我爷爷了，”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关叔同说，“上海是个好地方，居然有肯德基这种东西。看来，我以后也必须来上海发展。”

“当然，这样我在上海可以多个朋友。”

关叔同觉得何申是一时冲动，所以立即对他的决定表示赞同。那时何申正在给南京一个工

商局的局长当贴身秘书，因为人机灵，很受领导赏识，可以说前程似锦。在这种情况下，要他辞职来上海当个打工仔是不可能的。

可世事难料，也可以说，是何申总是出人意料，没过几年，他竟然真的来了上海。关叔同想，何申今天之所以要力邀他来这里吃饭，可能也是想在这个对他具有历史意义的地方重温一下自己当初英明的决定。可扫兴的是，当他们走到东风饭店门前时，才发现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个正在维修的牌子。最后，关叔同只好在附近的一个弄堂饭店里边吃大排面边听何申又把自己爷爷的故事和自己公司未来的远景唠叨了一遍。幸好饭后何申还有别的事情，关叔同才侥幸得以脱身。不然，今天很有可能会再把何申用来励志的他爷爷的故事听上好几遍。说实话，再这样听下去，他大概也要辞职去开公司了。

因为时间比较尴尬，即使马上赶回家也不可能再进入工作状态，关叔同索性决定到福州路去逛逛书店，把今天彻底打发掉。以前，他几乎每个月都会乘公交车到福州路的几家书店来看看有什么新书，可自从有了网络后，他已经很少再逛书店，同时也很少再买新书了。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在网络上直接下载和阅读相关资料。很多人对于这种现象倍感忧伤，甚至觉得世风日下，他们认为买书的人减少了，热爱

知识热爱文化的人也跟着减少了，因为网络上的东西都是垃圾，只有纸做的书里面才有真正的文化真正的知识。关叔同觉得这样的逻辑很荒谬，按照这些人的看法，大家应该去看竹简和甲骨文才对，这样才更有文化品味，更有知识含金量。当然，关叔同不愿意去逛书店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现在书店里的书实在是太多了。以前他觉得书店的书总是太少，想买什么书总是买不到，所以每个月他都想去看看，也都会买上一两本新书，可现在的问题却是书店里总是有太多太多的书，以至于他后来每次从书店里出来时都是两手空空。关叔同觉得，这就像肯德基一样，当上海只有一家店的时候，他几乎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去吃一顿，可当上海到处都是肯德基的时候，他反而吃得少了，甚至不想去吃了。因为实际上，在我们的内心深处，我们想买的书总是买不到的那本书。这就像我们真心所要追求的女人，其实就是那个我们追不到的女人。所以，关叔同有时会想，我们这个世界大约不会因过于匮乏而让人失去方向，希望和乐趣，但或许会因为过于丰盛而让人迷惑，失望和厌倦。

关叔同走到福州路河南路口时，正好遇到红灯，他就和几个没过去的人站在人行道口等着灯变绿。忽然，在他们中间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几乎所有的人都赶紧

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看了一下，然后重又放了回去。只有关叔同没有理会这个铃声，因为他刚与何申分手，而除了何申，是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的。可当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来时，大家却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盯住了他，他只好掏出了手机。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的手机在响。而且，号码很陌生。这时，灯变绿了，他只好边接电话边过马路。

“叔同，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因为周围有点吵，关叔同没听出来电话里的男人是谁，但从他的口吻看，很有可能是认识自己的人。

“不是很方便，我在过马路，你等等，别挂，马上就好了。”

“喔，你身边没有别的人吧？”

听到这句问话，关叔同觉得很奇怪，他在一家商店门口停了下来，朝四周看了看。

“没有啊，就我一个人。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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