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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津家的沙船一开便是全速前进,后面三船起初不明就里,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不知是怎么个变故。
还是北乡时久最先反应过来,即刻下令尾随而上,三艘船你追我赶,缀着岛津家的沙船航行了十几里海路。
王清溪手下的海盗也真厉害,两艘沙船操纵得飞快,船速几乎达到极限,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后,一左一右包抄到了沙船两边。
伊地知重秀一见到战阵,立刻慌了主意,指挥权当即交到岛津春日手上。
这小萝莉二话不说,下令舱中鸟铳开火,箭楼上弓箭攒射。三轮箭射完,鸟铳刚刚放过一排,沙船的船舷上还挂着灰烟,两艘哨船便各自向外兜了个大弯,远远撤走了。
白廷生受不了外面的热闹,索性回到了胡三寿所在的屋子里。
胡三寿还不知道,他这一出一回之间,境况已经完全不同——之前险些成了阶下囚、刀下鬼,现在却被奉为上宾,其中差别关乎两条人命,竟然只靠五百担生丝而已。
“秀才,情形怎样?”胡三寿见他进来,立刻关切地问。
“什么情形?”白廷生心情甚好,而且心里暗暗带着三分得意,因此明知故问,要吊吊老胡的胃口,拿他开个玩笑。
胡三寿却急了,抓住他臂膀说道:“哎呀,还有什么情形,自然是倭人的态度了!”
“三寿哥,稍安勿躁!”白廷生不慌不忙,拉着他坐下,笑嘻嘻地说道,“你听听外面的动静,还不懂吗?再有两三天,咱们就上登州啦。”
“哦?”胡三寿也很高兴,忙问,“你这个戏法是怎么变的?”
“哪里是变戏法,我是当了一回财神爷!”
随后,白廷生便将甲板上的那番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胡三寿。
胡三寿先是一副兴致勃勃的神情,听了一会儿,却收敛笑容,继而皱起眉头。
等到秀才说完,他才很认真地问道:“你这是‘空许诺’……还是说真的?”
白廷生见他非但不为自己高兴,反而颇有疑虑似的,心里有些失望,随口答了一句:“怎么会‘空许诺’,当然是真的了!”
听他这么说,胡三寿更加觉得不对劲了,眉头也皱得更紧。
见到这副模样,白廷生便不由得心里发虚,以为自己的盘算之中出了什么致命的漏洞。
可是他很快重捋了一遍,觉得事情简单明了,不会有什么漏洞存在,忍不住便问:“三寿哥,你有啥想法直说好不好?”
胡三寿道:“我以为你只是放个诈,可既然是真事真做,我就不懂了——你平白放贷几万两给倭人,不怕收不回来?”
“不会的!”白廷生起先很笃定,可话一出口便不由迟疑起来,“不会吧……”
胡三寿道:“你自己不肯空许诺,签了条子别人就能在镇江提到货,这是你的信用;可倭人是出了名的小气贪利,到时候肯不肯兑现这比欠款,谁都保不准!”
白廷生一听,觉得是这个道理,别回头五百担生丝卖了六千两,剩下两万多叫倭人逃了账,这种话传出去岂不给人笑掉大牙?
到时候同行里一说起自己,都要奚落一句:直须填肥倭人胆,初出茅庐第一亏!
只要落实了这“糊涂账”的名头,那便保住了信誉,却砸了招牌,今后再想做事,岂不寸步难行?
想到这一层,白廷生顿时好生懊恼,方才的得意劲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自愧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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