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大雨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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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三这天，炽烈的阳光稍稍温和下来，不过天色阴沉，看上去随时都会有场大雨。

白廷生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家的店子里，目光越过街道对面的屋顶，眼看着风起云涌，铅云越聚越浓，好似一团墨锭，沉沉地挂在灰蒙蒙的天空之上。

白廷生心中也仿佛有一块重物压着，那种透不过气的感觉，令他不自觉地心生焦躁。

加上右边眉毛不住地颤动，使他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突然一声闷雷响过，随之而来的是点点细雨，街道上开始传来尖叫和呼喊声，所有人都抱着头，在细雨中急步穿梭，有两个行路人干脆就钻进了白廷生的店子里。

那两人一看就是寻常士绅的装扮，进店之后向白廷生拱拱手，其中一人略带歉意地道：“抱歉抱歉，可否叨扰一阵？”

白廷生稍稍压下心中的不安，站起来拱手笑道：“有什么叨扰的，我这里又没什么买卖好耽误。请坐。”

还没等那两人坐下，他便大声招呼后堂，让李良出来倒茶。

乐善不在，昨天一早就被他派去乡下找地皮，因此店里只有李良在招呼。

白廷生找地皮可不是为了搞房地产开发，他要办一座工厂。

这一点还是齐四给他的启发。

昨天齐四谈到顾永贵的生丝买卖，顾家几乎垄断了丹徒县周边的生丝收购，每年只有小部分放进市场流通，大部分都交给倭寇代卖。

顾永贵有两个合伙人，一个是巨寇徐海手下的干将陈东，另一个便是叶宗满。

齐四的意思，是从顾永贵手里将生丝买卖抢过来，然后通过谢和销往倭国、南洋甚至西洋，这是两头获利、同时能够打击对手的主意。

不过对于怎样争夺生丝，齐四也没有很好的办法，所有途径无外乎提高收购价、派人到生丝纺户中去沟通关系，提前订购。

但是白廷生认为，这个办法很难取得极好的收效，而且只能做一次，顾永贵很快就能拿出对策，假如大家都用这种该办法争抢货源，最后恐怕只能陷入恶性竞争之中。

在这一点上，顾其英很难得地表示支持——这位老兄依旧是理想主义十足，他所看重的永远只有民族之大义、中国之未来，至于他们顾家的生计，反而并不怎么关心……

后来还是白廷生出了个“釜底抽薪”之计——办工厂！

他提议重金聘请附近的所有熟练工，统一使用时下工效最高的大缎车，垄断市场的同时，直接切断顾永贵的所有货源。

不过这个办法谁也没有干过，难度和可行性都无法预料。

于是兄弟几个分头行动，齐四派人去打探纺户的口风，白廷生去找地皮，顾其英回到顾家去做卧底……

白廷生现在心中所忧，有一半正是因为记挂着三方面的结果。

看见李良上了茶水，那两人郑重称谢之后，他便不再管顾客人，眼望着天空继续出神。

不久之间，天气陡转直下，随着一阵狂风刮过，淅淅沥沥的小雨顿时变成瓢泼大雨，天色也骤然阴沉下来，街上的行人再也来不及往家赶，都用最快的速度躲进路边的店铺里面。

双井巷子眨眼间空无一人，只有迷乱人眼的雨点，还在无休止地狂落着，白昼已成黑夜，只有西面乌云未至之处，还传来隐隐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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