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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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真浩瀚！看起来真渺茫！”女人坐在她客厅的飘窗上望着窗外树梢上深黑的夜空，无月也无星的夜空，说。“如果我是古代人，不懂一点现代科学知识，相信有来生，我想我会更有求死的勇气，从容地！可惜，因为一点有限的所谓科学知识，我知道了，我没有来生，我只有今生！今生若是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没有了！”说到这儿，女人把手中的酒瓶怼上自己的嘴，大口大口向自己喉咙中灌注入刺喉的伏特加。“我很想忘记！只要我能够忘记失去一切的可怕，那么我就可以从容地去死，不再留恋这华丽的世界，什么都有的世界！”

“你是在替别人受过，X先生？”任宁宁呆坐在沙发上，望着一地杂乱的东倒西歪的酒瓶问女人，心生同情。她突然间意识到自己似乎也是在替人受过，替康豪，如果不是康豪喜新厌旧的性格，看到自己就想放弃韩茜，那么韩茜也不至于对自己心生狠毒，联合包承泰来这样整自己。

“不，我只是在偿付我的代价！从我22岁到我26岁，四年暴富的代价！”女人抱紧酒瓶摇晃着身体说。“你知道，为了得到，人总要付出代价！如果你得到的太多，多到非同寻常，那么你接下来的人生就变成了一场豪赌，赢，你就可以继续拥有非同寻常的所得，输，你所要付出的代价便也会非同寻常！”

“你后悔吗？”任宁宁抓起地上的一瓶酒，试图把它打开，她也想喝酒了，因为她也想忘记，忘记所有恐惧，关于人性的，关于生的，关于死的。

“后悔！”女人眼睛直愣愣盯着空气。“如果你天生就是一手烂牌，你不赌，你就只有绝望，你赌了，起码还有希望！”女人抬眼又去瞥了一眼夜空。“你会想赢！牌越烂，你越想赢，因为牌越烂，赢得机会越渺茫，你活得越差劲，你就越恐惧，就越渴望赢！就像这浩瀚缥缈的太空，人类知道自己是多么无力掌控，但因为恐惧，所以人类特别想掌控它！人类的命运其实也是一场豪赌，只不过这赌局比我的赌局要长得多！”

举起酒瓶将最后的酒底灌入口中，女人接着说。“后悔？我有后悔的权力吗？被命运发了烂牌的人是没有选择余地的，哪来的后悔，就像你被生于这个世界，不是你所能选择的！如果说我这一生有后悔的事，那最后悔的就是被生出来，如果出生这件事，我有权后悔的话！”女人说完又把眼去望着夜空，仿佛她在向浩渺的宇宙搜索寻觅不着的答案。

“你天亮后，就要上法庭去啊？”任宁宁问女人，同时打开了手中的酒，一股酒气冲入她的鼻翼，令她发现自己即使是现在这个状况，也依然不喜欢酒的气味。

“不，我不会去那里受罪的！反正我的人生已经完蛋了，天亮前我就会了结自己！”女人说着站起身，踉跄地踢踏着满地的酒瓶，走到冰箱那里拉开门，取出一个精美的金属罐子，像举奖杯那样高举过头顶，高声说。“来吧，分享我们最后的‘晚餐’！”

女人抱着罐子走到任宁宁身旁坐下，用贴着闪钻的小拇指甲沿着罐顶一划，罐盖弹起来。女人将盖子掀开，罐口向下一倾，红色、黄色、蓝色、绿色，紫色，五彩的如糖果般的小颗粒从罐口倾倒而出，散落在沙发上。

“这是安眠药？”任宁宁怀疑地问。

“是啊！德国产的高级安眠药！”女人回答。

“你认识这罐上的德文？”任宁宁拿眼去瞧那罐上的外文，很显然不是英文，一点儿也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