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大魏国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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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觉称帝，国号周，是为周孝闵帝，北周建立。宇文泰复被追尊为文皇帝，庙号太祖。孝闵帝称帝后，封魏恭帝拓跋廓为宋公，不久宇文护寻由将其杀害。西魏至此灭亡，历元宝炬、元钦、元廓三帝，国祚二十二年。若论拓跋鲜卑魏国之祚，则共计一百七十一年。

——第一百一十五回题引

诗云：虽谓一国分东西，魏主皆乃拓跋氏；至若一旦换门庭，便称北周与北齐！闲言道罢，书接前文。话说大将王僧辩奉了湘东王萧绎之命，举兵来伐侯景，两军遇于蔡州，摆开战阵。当时侯景水军号称二十万，联旗千里，自东晋定都江左以来，水军之盛前所未有。王僧辩虽众寡悬殊，亦沉静以待。遂先带军屯居巴陵城，与侯景军对峙，以静制动。侯景不断派军轮番攻城，皆被王僧辩用火阵、围长栅、列舸舰之计击退，侯景大将任约也被王僧辩所擒。侯景本不善水战，见巴陵城久攻不下，大将被活擒，军中渐渐粮尽，只得烧营夜遁。王僧辩遂引全军出巴陵城，乘胜沿江东下，收复江、郢二州，直指建康，兵临城外。此时适逢陈霸先自广州引军北来，与王僧辩合兵，联营进逼石头城。侯景带军出战，与王、陈联军大战于建康城北。联军复兵分两路，王僧辩以二千精卒持强弩进攻石头城西，很快陷城，并入据台城。侯景战败东奔，与心腹数十人乘船逃往海上，党徒或投降或北奔，就此星散。侯景一败涂地，后被部下杀死，至此侯景之乱终被平息。梁大宝三年，萧绎即帝位于江陵，年号承圣，是为梁元帝。王僧辩因功被封为司徒、侍中、尚书令，永宁郡公，食邑五千户。

侯景之乱平定不久，湘州境内又生叛乱。吴兴太守陆纳起兵，攻破衡州刺史丁道贵，尽收其军资，零陵人李洪雅率众响应，南梁内乱又起。萧绎急派王僧辩、陈霸先分任东西都督，带军平叛。王僧辩知道叛军士卒骁猛，不敢轻进，只是联城进逼，后乘叛军无备，指挥水陆两军进攻，将叛军逼到长沙城内。由是湘州叛乱平息，王僧辩带军回镇建康。且说平定侯景之乱之前，萧绎曾向西魏称藩，此时既称帝号，便不再称臣，并遣使前往长安，求其归还所侵占梁、益二州和襄阳等地。说话的！你道襄阳本在河东王萧詧手中，萧绎因何遣使向西魏去讨还？这里自有缘故，列位看官且听说话人道来便知。只因前番萧詧与萧绎结下怨仇，担心不能自保，便于西魏大统十五年遣使西入长安，向西魏自称藩国，请求归附。西魏丞相宇文泰欣允，并令丞相府东阁祭酒荣权任使者，前往襄阳诏抚，由此襄阳便归西魏也。

宇文泰收到萧绎来书，如何肯轻还二州？于是立命斩杀来使，命从人持其首级南归，并责萧绎乃为西魏叛臣。萧绎大怒，便令柳仲礼率军进取襄阳。萧詧即以妻王氏及长子萧灊送到西魏当人质，请求救兵。宇文泰命荣权出征，开府杨忠率军支援。杨忠活捉柳仲礼，平定汉水以东，萧詧得安。宇文泰令萧詧为梁武帝发丧，并继位大位，萧詧以无玉玺、遗诏为由推辞。荣权驰归长安以报，宇文泰于是令散骑常侍郑孝穆持旌节、策书，往襄阳赐封萧詧为梁王。萧詧于是在襄阳设置百官，秉承皇帝旨意，拜官授爵，对西魏称藩。大统十七年，萧詧留蔡大宝据守襄阳，自到长安朝见魏帝。宇文泰大喜，使与荣权相见，萧詧甚褒其功。

西魏恭帝元年，萧梁承圣三年，乃西元五五四年。暮秋九月，宇文泰不满萧绎称帝自立，乃奏请天子，命柱国于谨、征虏将军宇文护发兵讨伐江陵，檄使萧詧出兵，与西魏军会合。只经月余激战，十一月江陵城陷，萧绎作业到头，终于被俘遭害。史说萧绎少聪颖，好读书，善五言诗，生平著述甚富，凡二十种，四百余卷。所著《金楼子》一书，在中国文论史上亦可占一席之地。藏书十四万卷，于江陵城破时自行烧毁，不欲其为他人所得。只因猜忌岳阳王萧詧，致萧詧招引西魏与其抗衡，南梁因此失掉荆襄数郡。梁朝屡失疆土，皆因骨肉相残，纯属自取灭亡。梁元帝在讨伐侯景之时，借机先后杀弟桂阳王萧慥，侄萧誉，并袭兄长萧纶，害侄孙萧栋。萧绎舍弃大敌侯景，残害兄弟骨肉，亦不知其满腹诗书，是怎样读来！

列位看官！若说以萧绎之文才，并其著述之丰，水平之高，又位列历朝亡国皇帝之一，本应在历代亡国之君中享有高位才是，却因何至于籍籍无闻，比之隋炀帝、南唐后主大名鼎鼎之辈，简直被历史遗忘哉？其实无他，皆因其所作所为，实令后世史官切齿，千百年来举国读书人亦皆不屑也。既是争战失败之余，则图书典籍何罪？却于城陷之际，命人将十四万卷图书焚烧净尽！又说甚么“某只因读书太多，致有今日之祸”，以为自己国破家亡之借口。自中国历史继秦始皇“焚书坑儒”之后以来，梁元帝萧绎此次焚书，实乃是最大文化破坏事件，亦可谓破坏中华文明之千古罪人耳！故此后世文人史家耻提其名，于此表明不提。

江陵城破次年，王僧辩、陈霸先在建康拥立梁元帝子萧方智为帝，是为梁敬帝。王僧辩以拥立之功，被任命为骠骑大将军、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魏军攻陷江陵后，宇文泰亦立萧詧为梁国之主，使其居住江陵东城，只辖江陵一州之地。其原辖襄阳，即全部归于西魏。萧詧于是在江陵称帝，年号大定，史称西梁或后梁。追尊其父萧统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萧统之妃蔡氏为昭德皇后。又尊其生母龚氏为皇太后，立妻王氏为皇后，子萧岿为皇太子；追赠叔父邵陵王萧纶为太宰，谥号壮武；追赠兄长萧誉为丞相，谥号武桓。萧詧庆典赏罚、刑律威仪及官方制度，都同与帝王，只是对西魏上疏称臣，奉其正朔。宇文泰于是设置江陵防主，使带兵住于江陵西城，称为助防，实为防备萧詧脱离控制。

当时梁元帝萧绎部将王琳据守湘州，闻萧詧称帝，即派将潘纯陀、侯方儿来犯。萧詧出兵抵抗，潘纯陀等退回夏口。大定四年，萧詧派大将军王操率军攻占王琳辖下长沙、武陵、南平等郡。次年王琳又派将雷又柔攻陷监利郡，太守蔡大有战死。其后王琳又与陈霸先相持不下，遂向萧詧称藩，乞求援军。萧詧答应王琳所请，但援军未发，王琳已败，依附北齐。此年北周取代西魏，萧詧遣太子萧岿来长安朝见。部将尹德毅劝道：“魏人贪婪，逞残多杀。我亲眷皆在江东，被拘他国，痛心疾首，何日能忘？殿下继承大业，志在天下，今竟引魏人杀其父兄，江东人则皆与殿下为仇，谁与同建基业？今魏军精锐皆集于此，若殿下设宴邀请于谨等赴宴，预伏武士杀之，复率勇士奇袭魏营，尽行斩杀胡丑，随即任命百官，抚慰百姓，有何不可？魏人心惧，如王僧辩者片书可招。然后殿下着朝服而渡长江，登基称帝，继承尧、禹之业，片刻之间大功可成。‘天予不受，反受其罚；时至不行，反遭其殃’，望殿下高瞻远瞩，勿效常人之行。”萧詧答道：“公计甚好，然魏人待我宽厚，孤不能违德报之。若仓促依公之计而行，则似邓祁侯所说，我家将无后矣。”遂不听尹德毅之计。此后不久，江陵全城老幼皆被北周俘虏，驱入函谷关。萧詧方才追悔莫及，对诸将说道：“朕悔不听尹德毅良言，以致到此地步！”又见领土狭小，屋宇残破，战乱不息，为己威望不振、谋无从施而羞，心中常怀忧愤，乃作《愍时赋》以抒发胸怀。大定八年二月，萧詧因忧愤而发背疽致死，时年四十四岁。群臣将其安葬平陵，谥号宣皇帝，庙号中宗。此乃后话，于此先行表过。

回头再表与后梁同时并存之江南朝廷，乃是建安公萧渊明所立天成政权。西元五五五年正月，北齐册立被俘贞阳侯萧渊明为帝，遣兵护送南下建康。此时陈霸先与王僧辩已迎元帝第九子萧方智，自浔阳入于建康即位称帝，时年仅十三岁。北齐主高洋遣人与王僧辩接洽，以萧方智年幼，梁朝正值多事之秋为由，建议应立长君。萧方智乃萧渊明长子，今父尚在，焉可立其子？并许诺若拥立萧渊明为帝，北齐便不再进攻江南。五月，王僧辩等即迎贞阳侯萧渊明入建康即皇帝位，改元天成，复立萧方智为太子，称藩于北齐。说话的！北方本为东西两魏并立，何来北齐？今便返回笔墨，补述便知。在侯景之乱时，东魏丞相高澄一直关注南梁，且派尚书辛术前往两淮之地趁火打劫，侵吞大片梁国土地。于是乱中渔利，共得二十三州，并攻陷淮南重镇寿阳。又派太尉高岳，率步骑十万进攻颍川长社。西魏守将王思政闻东魏大举而来，乃命城中偃旗息鼓，军士皆伏于女墙之后，仿佛无人把守之状。高岳自恃兵多，命令四面攻城。王思政则于敌兵爬城至半时伏军四起，滚木擂石俱下，东魏兵一战而损折极重。其后王思政趁敌兵稍退，复挑选勇士出城应战，击退东魏军三十余里。

高岳不甘失败，收集败军略加休整复至，命在城外修筑土山以俯射城中，下用飞梯火车，昼夜攻城。王思政便制造带火短矛，顺风掷到土山之上，并用火箭射击，烧毁敌军攻守器具。另招募敢死勇士，以绳索缒到城外，占领东魏军两座土山，并在上面建造楼堞以助防守。次年，高澄派兵增援高岳，并令筑堰堵截洧水，欲积水淹灌颍川。堤堰筑成，河水大量涌入城中，城内积水过腰。东魏军趁势进攻，王思政身挡矢石，同士卒并肩作战，英勇抗击。丞相宇文泰得悉王思政被困，即派大将军赵贵率兵救援，兵至穰城为陂泽所阻。长社城不得外援，危在旦夕。东魏大将慕容绍宗、刘丰生、慕容永珍谓城中已无战力，便乘坐楼船沿江窥探城中动静。彼时忽狂风大作，楼船被吹到城下，王思政命军士用长钩抓住楼船，乱箭齐发。慕容绍宗跳水逃生，被溺水淹死，前文已表；刘丰生跳水游向土山，中箭而死；慕容永珍被生擒，因拒不投降而被王思政斩杀。王思政一并收殓慕容绍宗等人尸体，以礼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