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

42. 弢迹匿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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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粗砺瓦墙,飞檐翘角,铜质斑驳的铃铛,摇响木屐嗒嗒声。

叮。

经夜霡霂,露滑叶鞘。

纷郁清晨装点被裱褙的曦光揽雾,光似刀削般剥开初浅一层,飒飒绿云如衣袂翻飞,烟灰大袖衫瘦劲的腰,元旻纤指悠然抚臂中趴着的黑猫,一双青白瑞凤眼拨视前方。

又拂起缕他绦带的须发。

叮。

“公子。”头戴笼冠,宽袖褐黄回纹花边的太监肃拜道,“公主命奴才来取狸奴。”

元旻见他脸沉在黑漆笼冠下:“让她自己来。”

“啊?”亘义方叹声气,又轻又重,抬头道,“这恐怕行不通。”

果真是她送的饺子。

元旻心惊,他记得这张脸,疏眉扁眸,挑灯呈尽,像那夜——

平淡的角落里一刹那繁星点点,竹子提杆扯起柿橘灯,垂髻,红扑扑的笑脸,眼如秋水明,把陶碗伸进他眼底的人,是萧徽柔。

“为何?”

亘义开口咿呀,容色窘迫,惋惜在眼,郁闷在眉:“公主犯了错,惹娘娘怒也,被禁足凤阳阁,受女官训诲。”

“何错?”

“具体奴才不知,”说到这,亘义明显有些不耐烦,“还请公子配合。”

元旻低头,托起小猫两肘,问:“你去吗?”

它头七摇八拐:“喵—唔—”

亘义两眼干望,等不及的掌持平,做好了接的准备,一个转身,元旻把描的手在彻底松开前,像怕它跑了,叮嘱似的道:“你不是被他带走,是去见你喜欢的公主。”

“什么跟什么?”

亘义发觉这猫像僵在身上,抱着一动不动,和勉强接受他似的,转头嘀咕道:“回去了,不还得是我养。”

“喵——”亘义未料它反应巨大,猫爪子挠肉,听得懂人话,忙手努嘴,顺它细毛道,“公主养,公主养。”

细嗓子惊呼:“成精了!”

背影一恍而过。

飞檐翘角的影子攀上红墙,移向日中空,螭首透明的冰渣子融成水。

叮。

岁守夜长风中光滑的枝干稀薄的针叶,元旻看着那棵古树,黄蝶粉雨,扬扬洒洒,落进池石,盘旋的树干,贴梗开出成簇成束的紫荆,蘸满累累如珠的瑶芳,像玛瑙似的闪烁光芒。

萧徽柔淡漠道:“原来一树花也可以种出两个颜色。”

风停树静。

金桃从前院走来,笑得浅:“公主,亘义把小狸奴抱回来了。”

“你们好生豢养,误亡之矣。”

两眼视线机巧地瞥来,金桃欲言又止。

正月十三,宜出行,宜合婚。

谢府喜字贴门,杂英团卉,铺张的红彩带,房檐廊角上红绸花高高挂起,门帏内雀喧鸠聚,啊啊呀呀哼哼唧唧。

屏风前红木雕花的太师椅,隔着桌上水盘香烛,谢长安朝身旁发花白,痴眼望的夫人张惠文息声说:“不急。”

正面双手撑棍,阖目紧闭的谢勰静对而坐的是一脸严肃的萧敬,满屋围的大梁有头有脸的权贵,只是侧殿女眷声不时溢入耳。

锣鼓喧天动地,大红鞭炮响得彻底,清晰的传到客堂。

“新娘子的矫子来喽!”

老婆子眉开眼笑,门内一群人涌出去看接亲回来的队伍,金桃拍着手挤进外头张望火红鎏金的花轿,一袭云锦描金勾勒佳鹊双栖的纤髯对襟嫁裙,外罩厚质的绯色广袖衫,缀米粒儿似的方巾喜帕遮了新娘的容颜,上宽下尖,拦腰束的金缕带,恰到好处地描摹出她玲珑的身姿。

跨火盆,踩瓦中,人都拥着往里送,金桃炸一扭头,再一环身,眼连环眨两下:“公主呢!”

昏暗的新房内。

镂空的雕花窗桕中透过红喜纸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星子,葵形黄铜梳颜镜,堆地樟木箱装的嫁妆琳琅珪璧,一张精致的木床,绣花绸缎的锦被,铺着红枣,花生,莲子,桂圆。

红烛拉得红木架子的影子斜长。

门吱呀开,接续不断的碎步声,床榻似动了下,再一听门又给合上。

一人从架子后小心地走出几步,新娘全身上下唯露出双交搭的手,乖乖贴在盖腿的红裙上衬得肤皙白。

“你谁?”

萧徽柔顿住,她动静有这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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